當期出版


論壇  Forum
page:236﹣241

「立名探聲」:追索難民故事的倫理想像
“Establishing their Names and Searching for their Voices”: Towards the Ethical Imagination of the Refugee Story

作者
朱元鴻
Author
Yuan-Horng Chu
相關領域
   
摘要

有兩個最為古老、頻繁發生的政治與社會現象,卻直到今日仍然動人心魄,其一是「revolution」(革命),另一個是「exodus」(大舉出離故國)。今日台灣的族群指稱,比方說:「外省人」、「客家人」、「河洛人」,沒有例外,都各自蘊含了一個不同的「exodus」故事。今天論壇的主題「難民與移民」,是這古老議題「exodus」的當代篇章。

首先,我想要稍微鬆動一下我們的題目,難民/移民與冷戰之間的關係。剛才幾位講者提到冷戰期間幾種特殊的難民樣態,比方說古巴與越南的「boat people」被美歐的「自由」國家收容,或是像台灣以「反共義士」這樣的意識型態接納韓戰戰俘。確實,這些是冷戰時期特殊的難民樣態。在1975年西貢淪陷後數年之間的中南半島難民潮(越南、高棉、寮國),受到美、加、澳、法、德、英、日(依數額序)等國收容的難民計約一百二十萬。但是如果我們綜觀20世紀整個世界,真正因為冷戰緣故而產生的難民並非最顯著的。也就是說,難民的產生主要原因並不是因為冷戰,而是因為民族國家在主權、領土、和人民之間的斷裂與錯動。

一戰戰後,1918年,隨著俄羅斯帝國、奧匈帝國、鄂圖曼帝國的崩解,依據和平條約出現的新秩序,在中歐與東歐造成疆域與人口上深刻的錯動,導致一百五十萬「白俄羅斯人」(不是指Belarusian,而是指逃離紅色蘇維埃政權的俄國人,抵中國上海的即有兩萬五千人)、七十萬亞美尼亞人、五十萬保加利亞人、一百萬希臘人、數十萬德裔、匈牙利人、羅馬尼亞人一時之間成為流離失所的難民。 二戰結束之後,1944-1950年間,單單是從波蘭、蘇聯、捷克、匈牙利、羅馬尼亞、南斯拉夫等地遭到強制「遣返」的德裔即計約一千兩百萬。希特勒藉口捷克、波蘭等地的德裔居民而進行併吞,注定了戰後德裔居民被驅逐的命運。但這些德裔在中歐東歐地區並非晚近移民,而是已經定居好幾個世代了,回到了「祖國」卻沒有家園,而是收容在難民營裡。 另個大規模難民的例子是1947年印度與巴基斯坦分裂為兩國,數年間從印度遷徙到巴基斯坦的穆斯林約七百二十萬,而從巴基斯坦逃往印度的印度教與錫克教人口約七百三十萬。1971年,孟加拉自巴基斯坦分裂的戰爭,又造成約一千萬難民逃向印度(其中一百五十萬在獨立之後返回孟加拉)。1948年第一次以阿戰爭,造成了約七十二萬的巴勒斯坦難民,同時有近七十萬以色列人從阿拉伯各地區遷移到以色列。1959年西藏騷亂,約八萬藏民隨達賴喇嘛跨越喜馬拉雅山流亡印度。冷戰結束後1991-1992年間隨著南斯拉夫解體,巴爾幹半島的族群清洗造成大約兩百七十萬強迫遷徙的難民。

當前發生的,敘利亞內戰將近三年,已造成兩百萬的難民逃向鄰國土耳其、黎巴嫩、約旦、伊拉克。此外,聯合國統計敘利亞因內戰產生的「境內流徙者」(internally displaced person)人口約四百萬。另外有些悲慘程度不下於敘利亞難民,但是世界上很少注意到的,例如緬甸的羅興亞人(Rohingya)好幾個世代定居的穆斯林人口,在佛教徒多數的緬甸受到騷擾迫害,造成了大約三十萬的難民逃出,被孟加拉收容在難民營,或是浮海漂向蘇門答臘的亞齊。還未逃出的七、八十萬人,經常遭遇到佛教民眾、警察與軍隊的騷擾與迫害,成為處境比難民更慘的境內流徙者。根據聯合國的統計,全球的境內流徙者人數比難民還多一倍,他們的處境比難民更糟糕,尤其是婦女與兒童。難民,事實上是逃離了國境,因此被當作難民對待。「境內流徙者」的基本概念是什麼?他們並未流亡出境,而他們所身處的國家,原本應該是保護他們的國家,卻成為凌虐他們的主要暴力來源:或許是針對少數族群或少數宗教的迫害,或許因為建壩或開礦而強徵土地的驅逐,或許是放任飢荒與族群掠奪的蔓延。

No.34  2022 春季

No.33  2021 秋季

No.32  2021 春季

No.31  2020 秋季

No.30  2020 春季